《鹊之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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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皮猛地张开被射进的刺眼洁白墙壁的光照得疼涩。
映目是颗头发几天暂未打理蓬松凌乱的脑袋,迟钝神经停了几秒,反应过来她并非命葬大海而是捡回条命。劫后余生庆幸没被凶狠海兽吞没,想仰上身探望疲倦入睡的陈家祯,不慎扯动苍白皮肤上的吊针,连带着桌柜上的空杯丁零当啷齐齐翻落倒地。
顿时惊触刺耳的响铃此起彼伏回荡,赶在医生护士争先恐后闯入房前赶紧按停声音。
陈家祯连日熬夜悉心照料,熬得眼窝深陷眼圈泛青,乍然像被猛敲了下头翻身而起四顾相望,瞧见按响铃的罪魁祸首端坐床头虚弱朝他吐吐舌头。
一股深深庆幸的后怕涌上心头,陈家祯立即不顾一切抱紧上去,生怕牵累床上人刚刚苏醒还未痊愈伤口,强忍不舌把叫嚣着不想放开的手臂硬生生放下了,激动溢于言表,“日日盼着你醒。”
大量海水倒灌入肺的窒息死亡感历历在目,庄栩鹊平息紊乱呼吸,“家祯,有一瞬间我真以为我快死了,梦中我都见到阎罗王和他的牛头马面了。”
比言语更快的是陈家祯的双手,他轻捂住那双贫血干燥的柔软双唇,避谶:“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一抹欣然笑意像朵梨涡绽在庄栩鹊的唇边:“我当然知道是你保了我这条小命。那阎王殿森严乌黑壁垒重重,我一只脚刚被黑白无常的锁钩勾着走过奈何桥就听见后面一叠声的叫我,小鹊儿小鹊儿的。我就知道你一定寻我,我可不能跟他们走了,我得回来找你。”
陈家祯双眼眼尾泛出湿湿红意,艰难隐忍,“我一醒来就发现我俩被浪头卷到一处无人荒滩上了,而你迟迟未见苏醒。”
庄栩鹊吁出一口浊气:“我想起来了,那会儿我是有意识的,可怎么也睁不开眼动弹不得。隐隐约约我听见有念佛诵经的声音,还以为是附近的人在给我们祈福念经。”
言语勾起陈家祯尚也昏迷不醒的混沌蒙识之际。
印象之中身边有位穿着竹子木头做的衣服的人辗转走动,每走一步身上竹木摩擦的漏风嘎吱声便不绝于耳。
陈家祯一手悉心替庄栩鹊掖好被角,提心吊胆了好几日的心口落回原位:“那天我刚到公司没多久,就听见消息说你的电话打不通了,马上报警调查监控发现你被迷晕带走。”
两手握成紧实拳头,牙齿齿关上下紧紧咬合磨着腮帮子,瞧见监控幽深楼道的视区盲角将栩鹊一下子吞噬得无影无踪,他连杀人的心都狠厉而起。
庄栩鹊沉默须臾,双手双脚反绑小艇屈辱至极的画面涌现眼前,呼出的缕缕热气仍是颤动:“我差点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
陈家祯坐在床头将她的脑袋轻轻抚着摁在怀前,“我再不会让这事重演。”
“我相信你。”庄栩鹊甜甜微笑着仰头,鼻间吸氧气只要挂着便觉罩壳内部一直被鼻息热气打湿起雾,颇不舒服,“我不想吸氧气器了。”
陈家祯哄小孩般声音低柔,“宝贝乖,你现在还不到时候摘下。”
庄栩鹊委屈巴巴低了头,点点头,想起刚试了一天就被迫报废的婚纱裙,恨不能咬碎一口银牙:“只可惜了那条精心剪裁一个多月的裙子,就这样被糟蹋。”
素来志在必行的陈家祯脸上消隐担忧之色,换上他熟悉的驾驭一切的操控表情:“设计师备选方案还有三套裙子同时进工,改天儿我再带你去试。”
庄栩鹊掰着指头数了一数日期,眯眼望了一眼墙上日历。
仿若心有感应肩上揽着的那双男性有力臂膀收紧力道。
“夜长梦多。”陈家祯低言低语,“一天不把你娶进门我心里就不安定,一定要趁早开记者会将这喜事宣扬天下,省得某些人一天到晚找事。”
庄栩鹊听见深意却只当没听见,并不去管陈家祯心头此刻燃烧的浓浓报复心情,她连询问陈宛钰是死是活的心情都没更遑论他的其他事。陈宛钰死了,抑或活着,经此一遭再也不能撩动庄栩鹊的心。
她从未见过如此无赖,如此蛮不讲理,如此不解情意的无耻之徒。
宁愿脑子关于陈宛钰的一切全都抹的一干二净,他这样情感匮乏的人怎能理解真正的爱情为何物。
竟可笑的认为他可以不爱她,而她必须奉献全身心永不崩溃的全部。
庄栩鹊闷闷侧身缩进最近的热乎乎的怀抱,蜷缩半身,嘟囔什么红线姻缘命中注定的天赐良缘都是假的,她真正的天缘尽在咫尺是陈家祯才对。
哪怕她们早些差点被场命运的笑话活活拆散,可该相交的放射线终会交集汇合,就如早晨会在电车相遇的情侣总会经历百次擦肩而过的遗憾,在某一天彼此看对了眼。
想到红线思绪蹦跳到了寺庙古刹,紧接着庄栩鹊想起那阵半昏迷半清醒的念经声:“说来也怪躺在滩涂上时,我正在鬼门关和现实边缘徘徊,一个蓑衣老翁跑到我半睡半醒的梦境里来说送我们两件信物,说能窥到前世今生。”
陈家祯立时领会,低低的磁性嗓音随之冲出:“是寺庙前让我们打道回府,说见不到一清,自个在门前扫落叶的头戴斗笠的蓑衣翁?”
庄栩鹊叹气:“准是他了,神神叨叨说信物就在山上门前的菩提树下。”
陈家祯哑然,“这位蓑衣翁来历恐怕不凡。”
庄栩鹊踟蹰两秒,“你也这么觉得?虽说他口里没几句正形,真真假假混着说。”
陈家祯瞧出她的心思,接口:“你先恢复健康,等好了我带你去山上逛逛了结这事,指不定能瞎碰运气撞上一清大师。”
出院那天全城记者风云聚会,四闪八亮媒体灯光宛若扑棱蛾子,眼蜂拥而至的灯光射得双眼微眯费力难睁,两道长长保安线阻隔你拥我扰的疯狂人群仍不够用。
队伍中央一名记者钻空挤攘,把只蜂窝状的黑色话筒连着曲弯长线疯狂上举,“请问你们对陈宛钰先生早早出院谢绝任何采访有何看法。”
小儿科的激将法根本不入法眼,谁真回答谁才是真落入圈套,明明是她出院的重要时刻何必将话题拱手相让。
庄栩鹊目空一切般的给予不置一词的漠视,嫌恶皱眉躲开层层挤进的话筒,“无可奉告。”
记者不依不挠抓着没剩几根头毛的光头,恨不能长飞毛腿和缩骨功随之跟上:“那聊聊你和陈家祯先生吧,你们二位的婚礼是否会因这次插曲推迟?”
无须庄栩鹊再多言一句,另一旁的陈家祯以一股绝对安全感的力量抵御潮水拥挤似的人群,嘴唇照旧依他素日习惯性的掺抹若隐若现的嘲讽之笑微微翘起。
就连极端不耐之下,良好优渥教育的陈家祯风度依然不变,眼底冰冷寒甚利冰,以最不容冒犯的姿态拒人以千里之外,言辞犀利简洁透着浓浓被礼貌遮掩的不爽:“和你们有关吗?”
哪怕争锋双方都已交战数次,蛇行鼠步的娱记仍留几分忌惮畏惧,话缩半分:“陈先生你误会了,护妻也未免太快。”
陈家祯锐利双眸闪过谈判场上素有冷芒,织就语言陷阱将人尽数网罗折磨:“话题的答案不答自现,你既有数还多此一举问我的妻子做什么?”
记者噎了一口:“这……”
陈家祯再未给其发言机会,举起手指上的银戒素圈,目光环视一周虽无多言不怒自威:“我和妻子婚宴当天可不会邀请聒噪的人。”
原还仰头高瞧热闹如机关枪扫射一般狂按相机的人群,被这不留情面的言语讽刺当即后退半步,悻悻然如给鸡拜年不成的黄鼠狼,狼狈不堪。
一头扎入宽敞车后座方得气喘息,想着车外惶惶不安脸涨耳红的落汤鸡似的人,庄栩鹊发自内心钦佩:“家祯,你那席话可把他们杀得铩羽而归。”
陈家祯背靠柔软车枕,唇畔露出丝丝微笑,双眸好似柔和的爱琴海深不见底:“对那些人不必口下留情,他们惯会得寸进尺。”
庄栩鹊双眼发光,水眸晶晶闪亮:“我也学着下次试试。”
陈家祯伸长手臂,揽她柔若无骨的手臂肩膀,吩咐司机照计划做开上山去寻信物,轻语喟叹:“啧,不是这茬子事我们早就办好了婚礼。”
庄栩鹊的笑意甜滋滋快漫出脸孔,“现在也不迟呀,离预定期本来就还有两天。”
车上峰谷。今日不如上次人烟稀少,香火熏熏燎燎环绕升空,门口扫地老翁不见踪迹,询问一清大师得到他已出关下山治游去了。但他预知将有两位年轻貌美相貌端雅的男女结伴上山来寻信物,便带栩鹊家祯前赴。
正值风动菩提树叶落缤纷,竹雅清香穿墙阵阵袭鼻。
树下果然藏着信物,好奇捡拾把玩,一只散发幽幽香囊的囊袋绣着一对戏水缱绻鸳鸯。
庄栩鹊微怔,指腹细细抚触泛黄老旧却仍不掩针脚细腻的针线残迹:“我们可以拿走吗。”
一清大师的小弟子双手捻抚串珠,青涩脸孔浮起稚嫩微笑,声音清脆:“当然可了,大师本就嘱了务必要二位带走的,回去之后放在床头静静入睡,便能梦见自己的前世了。”
庄栩鹊心内半信半疑脸上扑哧一声,给足面子:“好的,那另一只信物呢。”
小弟子为难挠挠头皮:“大师说另一只香囊是给另一个人的,前一个时辰他来过了就直接带走了。”
庄栩鹊脱口而出:“难道是陈宛钰?”
小弟子不问世事不识山下俗人,只道:“小僧也不清楚,看着气度确为不凡。”他忽想起件事,蹙蹙眉搔搔腮帮子,“记起来了,大师说你们的信物是有两件,还有一件是这个,在这条红带子上。”
“……”
小弟子摘了一条姻缘红带上书命理签文,端端正正递给陈家祯:“施主,这便是你的。”
陈家祯抬眸凝神,心中细细阅览一遍,与庄栩鹊对视一眼便道声谢,收了起来。
回去的路上脑中始终盘桓陈家祯的那句签文:快刀斩麻,杨花所附,一生之爱,情深义重。
凝思已久一不留神回到了家,本想着试试那符囊瞧瞧传说中的一清大师是否名副其实,后来一忙忙着康复休养定婚纱照举办这场姗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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